风御晚霞(且算小说)
时疾时徐的风顽皮地略过低草,血色黄昏在没有征兆地驾临这片古园。硕大的云朵遮住了天边的璀璨、典雅的晚霞,风不期而至,把云朵滤到天的那一边去了,晚霞又鲜明地绽开了。近晚的天给了明霞最精致的铺设,明霞使近晚的天穹有了最亮丽的色彩,风御其中,遣散着随时飘洒而来的云朵。风、晚、霞,三者相得益彰,相看不厌,和谐于天的一角。在女娲练石补天的惊天动地,在湘水中娥皇女英的苦守痴盼,在巫山中神女的缥缈迷幻,在深山中伯夷叔齐的濯缨濯足,从远古到现在,从现在到下一个天崩地裂的混沌,风、晚、霞,日日如此,在每一个晴朗的黄昏在天的那一边聚首。
这是一片古园,不是乐游园,不是金谷园,不是百草园,不是地坛,那只是一片没有过去没有以后的古园,没有历史,没有位置,没有人烟,时间空间的某一个错落的时刻,它诞生在这里,而我这个没有历史,没有位置,没有姓名的人,在时间空间某一个错乱的间隙来到了这座古园。
我坐在古园角落的的一口古磬边,看着天那一边的风景,失了神。
忽然,我注意到远处的一个黑色的混沌的点缓缓而来,在他跑到离我50米远的草垛前,我畅想了数种可能:一个同样因时空的错乱来到这里的古色古香的姑娘,亦或是墙头马上的嫣然笑意,还是道不明的精灵物华——直到我看清了那双矫捷动人的眸子——我确信,时空的错落为我带来了一位伙计——不是星期五,不是美人鱼,而是一匹实实在在的狼——尽管他脉脉含情,孜孜欲求,但我尚不想与他亲密接触,于是,踩着兰草织的鞋,撒欢地一路狂奔而去。
晚霞越来越灿眼,这是黑夜即将来临的前兆。我每次回眸一笑。都发现我的伙计离我还是50米,不,是越来越近,我于是又自顾低头一阵凌波微步,直到我感到天旋地转,气若惊雷,行将跌倒,拥抱我的伙计的时候——我看到了前面有一口枯井——在千分之一秒内,我思考了古园上怎么会有一口井,井里有没有水,有没有MM曾经用它给心上人沏茶等一系列相对论、矛盾论的问题——随即跃起,一个标准的后仰三周半,难度系数7.7,准确地跃入井中——或者说失足跌入也未尝不可。
井内潮湿粘稠,我幸运地抓住了井壁上的一根藤,死死地抓住,大口大口地吸着气。我的伙计已来到井沿上,向下望着、吠着,许是在控诉我的绝情绝意。天色越来越暗,少顷,我适应了井中的光线,借着晚霞,我向下打量着井底的种种——在我看到另一些伙计之前,我还在浮想联翩,比如井底通到后山,有个小龙女——小虎女小猫女也未尝不可,比如埋藏着兰亭序、广陵散啊什么的,或者干脆来个九阳真经什么的——就象无忌伙计那样。直到我扫到井底,真的看到了一个,不,是一群好伙计向我不断地点头致意——那是一群硕大的蛇,盘绕在一起,努力地探着脑袋,吐着信子,想给我来个初见之吻。我于是香汗淋漓,拼命地抬起脚,不让他们碰到,抓着那根藤,看能不能攀缘而上……
突然,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,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,另一个世界,我感到身体向下倾斜了一点,我仰起脸,看着救命的古藤,那个倔强地生长在井壁上的藤已经裂开,在慢慢地折断……
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万籁俱寂,心平静地没有一丝涟漪。时间空间的重叠将我带到这里,将我置于这样的一个环境,是真是幻已不再重要。我们本来就一定是真实的吗?谁知道每天那个机械、雷同的生活是真实还是错乱?梦境和现实中的种种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?
于是,我缓缓抬起头。看着井口,井沿上狼还在吠叫着,目光继续游移,看到了井口上的一方天空。耳畔是风呼啸而过井沿的声响,眼前看到那个黄昏的最后一丝晚霞,那也是最明亮最壮美的一丝晚霞。那一刻,我忘却了下面的蛇群,忘记了井口的狼,忘记了行将折断的枯藤,只是尽情地看着,融入着风中的晚霞,望着天地难容的美,定定地出神。
随后,晚霞被夜吞噬,堕入无止境的黑暗。我听到一阵咯嚓的声音,象最动人华美的乐章,然后我感到身体向下跌落,满是笑意,象是堕入凡间的丘比特。